【警营文化】原创小小说:《最后的母亲》

2026-02-13 15:44 来源:安乡公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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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贤安,男,中共党员,现任安乡县公安局民警,一级警督,入选湖南省公安厅专家人才库,是戍守荆楚的武警老兵,全国公安文联签约作家,中国散文家协会、湖南省作家协会在册会员;著有军旅诗集《离开本土的遗憾》、散文集《燃烧的岁月》《晒秋》,著作被图书馆永久收藏;作品见刊于“中国散文三驾马车”之《美文》杂志,《寂寞的锄头》以家风内核斩获全国征文二等奖,《警察沈哥》以警魂底色入选中考阅读教材;以警心观世,以文笔抒情,在铁血警营与烟火人间之间,书写岁月质感与生命真情。

一天没见着儿子,年过耄耋的老娘心里空落落的。心想:“今儿个咋了?”连个信都没有,娘又低头一想:“俺娃是公家人,忙点也是正事。”许是忙公干去了。

第二天,儿子仍没露面。这下,老人真急了,眉头拧成死疙瘩,满脸的忧愁,窗外一声声爆竹,又给了老人一丝丝安慰:“这不快过年了吗,娃是警察,指定忙着呢。”可片刻后,又转念一想,不对,她突然抓住儿媳的手,声音发颤:“媳妇,给你男人打个电话,看他到哪里?”媳妇凑近她耳边大声劝:“您耳背听不清,打了也白打。”老娘顿了顿,将信将疑地问:“你手机不是能视频吗?我耳背,可眼不瞎,俺就想看看他,就一会儿,不耽误他干工作。”

儿媳拍着老娘粗糙的手背哄:“妈,您别瞎琢磨了,小龙最近忙得脚不沾地,哪有空接视频?”

第三天,不知是谁在老人面前走漏了风声,儿子在工作岗位上突发脑溢血,正在大医院抢救治疗,老娘听后顿时身子一软,眼神黯淡,像熄了火的灶膛。

到了第四天,老人挣扎着要下床:“我要去看我仔!”老人竟晃悠悠站了起来,拄着拐杖还没迈出两步,就踉跄着要倒,被儿媳连忙抱住。“妈,您别折腾了!小龙在医院躺着有医生护理,好好的,您去了反倒让他分心!”“还好好的,都上了大医院,准是得了大病。”儿媳急得掉眼泪,老人却听不进半句,翻来覆去就一句话:“我要去看我仔。”

事后,没人当真,只当她是老糊涂了。

到了第五天,老人摸向枕头底下,掏出个蓝布帕子层层裹着的小布包,颤巍巍递过去:“几百块,给我儿补补,他遭罪了。”

儿媳打开一看,是一沓卷得边角发毛的零钱,鼻子一酸:“妈,您留着自己花,小龙有医保,不缺钱。”老人固执地往她手里塞:“拿着,给娃买点排骨炖炖。”儿媳拗不过,转身又悄悄把布包塞回她枕头下,心里嘀咕:“娘这是疼儿子疼到骨子里了,急得没着没落的。”

到了晚上,老人茶饭不思,蜷缩在床边反复念着:“娘替你挡着。”几乎通宵未眠。

到了第六天,老人索性绝食。端来的饭菜一口不碰,儿媳端着碗直跺脚:“妈,您多少吃点!小龙还盼着您好好的,等他出院给您磕头呢!”老人闭着眼睛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任凭怎么劝都不张嘴。家人还以为老人“年纪大了胃口差”,也没往深里想。

第七天,老人悄无声息地走了,医生查不出死因。

老人是过来人,听乡下老辈人常说:“白发送黑发,活成睁眼瞎;黑发送白发,福寿往后搭。”谁都明白,老人是揣着必死的念想走的——她要替儿子挡了这灾,让她的仔好好活着。

康复后的儿子,听说了母亲的事,坐在母亲的旧床边,手摸着枕头下那包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帕子,一遍遍喊着“娘”,对着空荡荡的屋子,哭了一天一夜。

原载《读者》《海外文摘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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